[#161楼] 第161章 筋脉
楼主:木焱冰欣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78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亡国公主:情天恨海》可李乐宁这一生,本不必如此。
那无尽的恨意,与无法彻底斩断的爱,缠裹着她,让她日复一日地熬着,全化作一声压在心底深处的长叹。
难道她这一辈子,就要尽数耗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了吗?
最终落得一无所得、一无所成、一无所有。
不,绝不。
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。
公理归公理,私情是私情。
何况没有私。
她不认。
……
到了。
内廷门外,兰馨儿领着众妃嫔静候圣驾。衣裙窸窣,环佩轻响,人人低眉垂目,仪态恭谨。
楚流觞下了辇,目光扫过,随即虚扶起行礼的兰馨儿。
“陛下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为民祈福,谈不上辛苦。”
……
嗓音温淡,话语周全。
这番来回的客套,听得李乐宁心口发闷,只觉比走了长远的路更累。
回到未央宫,她卸去钗环,草草用了些膳,便躺在了榻上。
腹中这孩子,真懂事,也真乖巧。
除了先前禁足的那些日子,因她心绪不宁、寝食难安、吃不好也喝不好,闹腾得厉害,呕得昏天暗地之外……后来,便一天天地安静下来了。若没有那段时间的煎熬,让她消瘦了下去,可能还无法激起楚流觞的那一点怜子之情。
如今舟车劳顿,往返开慧寺,她原以为途中难免辛苦,竟也平平稳稳地过来了。
许是太医这些时日的调理渐渐起了效,也许是宫中膳食的改善,又或许……是因楚流觞待她比往日宽容了几分。
她合着眼,手轻轻搭在小腹上,心中那声叹,终究还是溢了出来。
唉……
沉沉睡去,一夜无梦。
日子便这般不声不响地淌了过去,宫墙内的光阴,总是快慢难辨。
转眼,己是李乐宁遇到他的第西个年头。
她腹中的孩儿,如今七个多月了。楚流觞体恤,自满了七月,便特旨免了她的每日问安。
王麟常来未央宫坐坐,多半是午后,她坐在一旁,看李乐宁垂首为孩子绣制小衣服。王麟瞧着,也拿起针线想帮衬些,可那针在她指间总显得不听使唤,勉强缝上几针,指尖便微微发颤,只得又放下。
李乐宁见了,心口便像是被极细的针尖猝然扎了一下,绵绵密密的疼漫开来。
王麟那双手,还有那双脚,里面的筋脉都曾被楚流觞挑断过。她当时伤得很重,几乎去了半条命,将养了许久许久。这事在宫里算不得秘密,只是无人敢提。李乐宁瞬间感觉十分愧疚,她对王麟的关心,着实太少了。
自那次后,只要王麟一来,李乐宁便不着痕迹地将绣筐推到一边,只拉着她说些家常闲话,或是听她讲些六宫之外的、模模糊糊的趣闻。针线活儿,是再也不当着她的面做了。
有一回,李乐宁终究是没忍住,轻声问道:“你的手……真就没法子再好些了吗?”
王麟正低头抚弄着腕上一只色泽沉暗的旧玉镯,闻言,手指微微一顿。她抬起头,笑了笑,那笑意很淡,像秋日纸上的一抹薄霜:“‘好’是说不上了。如今臣妾勉强能正常生活,己经是万幸了。”
李乐宁默然,随即召了白舍进来为她瞧瞧。白舍细细诊察了王麟的手腕手指,又问了她日常种种感觉,末了,只是对着李乐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“姐姐别白费力了,臣妾是武将之女,什么伤能好,什么不能好,臣妾一清二楚。”王麟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。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浮在苍白的唇边,很快便散了。
“臣妾父亲镇守边关三十年,军中什么样的伤没见过。”她抬起自己那双看似完好、却总透着几分僵硬的手,指尖在午后稀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。“骨断了,能接;皮肉烂了,能长;哪怕削去一块,总能生出新肉来。可筋脉这东西,一旦彻底断了,就像弓弦从中崩折。纵使强行接上,那股子‘劲’……也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她轻轻动了动食指,动作微不可察地迟滞了一下。“这双手,如今还能端起茶盏,能执笔写几个字,己是侥幸。至于穿针引线,或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眸色沉静如古井,“再挽起我的那杆红缨枪,却是今生不必再想的事了。”
李乐宁喉头哽住,一股酸涩首冲眼眶。她看着王麟平静的侧脸,那上面没有怨恨,也没有悲戚,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、接受了定数后的疲惫的坦然。正是这份坦然,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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