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1楼] 第41章 分灶与立规

鲁山县的春天还带着几分寒意，可赵记食品厂办公楼的会议室里，己经吵得热火朝天。

财务室那台老算盘被孙小雪打得噼啪作响，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：三百二十万。这笔钱在八十年代的小县城，绝对是天文数字。

“妈，分红不能再拖了！”二儿子搓着手，眼神有些飘，“桂兰那边车间新上了设备，工人三班倒，累得腰都首不起来。按劳分配、多劳多得，这个理总得讲吧！”

“就许你们车间累？”孙小雪把账本往桌上一拍，声音立刻尖了起来，“没有我们销售在外面跑断腿、磨破嘴，哪来的订单？没订单，你生产再多也是一堆废铁！我们销售部这个季度的提成，到现在还压着呢！”

刘桂兰本来坐在角落纳鞋底，听到这话，手里锥子猛地一顿，扎破了手指。她没管渗出来的血珠，冷冷开口：“行了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上次为抢百货大楼的柜台，你私下给采购员塞了两条中华烟，钱没走公账，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？”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孙小雪脸瞬间涨红。
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
一首沉默的李秀云猛地一拍桌子。她攥着钢笔，指节都捏白了。她是家里的大管家，最见不得一家人内耗。

苏青栀坐在主位上，捧着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大茶缸，静静听着三个儿媳吵，没有立刻打断。

创业初期，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，同甘共苦；现在日子眼看要好起来，人心就开始活络。这是家族企业做大必过的一关——利益重构。

等争吵声慢慢低下去，苏青栀才放下茶缸，起身走到墙上的黑板前。黑板上方，还贴着一张泛黄的《工业学大庆》海报。

“既然觉得不公平，那就重新定规矩。”苏青栀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，“从今天起，赵记没有‘差不多’，没有‘看关系’，只有白纸黑字的制度。”

她转身，左边写“销售”，右边写“生产”。

“销售部，按回款额提成。回款一百万，提五个点。完不成指标，扣薪，没商量。”

“生产部，按合格率和成本控制考核。原料损耗超千分之五，班长以下全扣奖金。能省下成本，省下来的钱，全部折算成奖励发下去。”

“至于你们三个。”苏青栀目光扫过三人，“作为管理层，拿固定年薪。谁再敢搞小动作、拉帮结派，不用我赶，自己卷铺盖走人。”

刘桂兰咬着嘴唇，眼眶泛红，却硬挺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是实干派，不懂那些弯弯绕绕，只知道实心做事。这种冷冰冰的数字考核，让她心里又生分又委屈。

但她还是第一个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妈，我没意见。但我有个要求，我要上一条自动化灌装线。现在全靠人工压盖，速度跟不上订单，这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
苏青栀看着这个平时话少、只知道埋头苦干的二儿媳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：“准了。写好预算，报给秀云审批。”

“凭什么让她批？”孙小雪不服气地嘟囔。

“怎么，不服？”苏青栀淡淡开口，“以后财务大权归秀云管。任何人动用超过五千块的资金，必须她签字。这是规矩，谁也不能破。”

散会后，李秀云留下来收拾东西。她翻开一本厚厚的《现代企业管理学》，书页都翻卷了边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。

“妈，您一下子把弦绷这么紧，桂兰姐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李秀云轻声说。

“不好受也得受。”苏青栀走到窗前，看着院里搬货的工人，“船大了，必须有龙骨，不然一点风浪就得散架。”

她转过身，把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放到李秀云手心：“秀云，接下来最难的是你。把账理清楚，还要准备股份制改造。这把‘尚方宝剑’，你先拿着。”

李秀云紧紧握住钥匙，感受到那份厚重的信任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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