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9楼] 第110章 门外情深定初心

腊月的茅家湾，寒气裹着霜雾，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，连空气里都透着刺骨的冷。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，山路被霜雪冻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可村里的烟火气却比往年浓了数倍——自打邹建国当上公社副书记，牵头办起粮食加工厂和造纸厂，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了营生，往日清闲的腊月，如今厂里还在赶制年末订单，村民们脸上都挂着富足的笑意，年味儿也早早漫了开来。

只是这份热闹，丝毫没传到林怀兰的家里。这几日，她家的院门从早到晚没闲过，踏破门槛来说亲的媒人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全是冲着林怀兰来的。这个扎根大山、放弃县城优渥工作的女老师，生得清秀温婉，心性善良纯粹，守着破旧的村小教书育人，把山里娃当成命根子，是十里八乡都夸的好姑娘，媒人们铆足了劲，想给她寻个“体面归宿”，劝她别再守着山里吃苦。

林怀兰刚从村小放学回来，背上的布包沉甸甸的，装着孩子们未批改完的作业、备了一半的教案，还有几个家境贫寒的孩子落下的课本，她要趁着傍晚补完，第二天一早带给他们。冻得通红的小手还没揣进怀里捂热，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，母亲就急匆匆地拉着她进了里屋，脸上满是为难与纠结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兰啊，你王婶又来了，这次带的是乡里粮站的小伙子，吃公家饭的铁饭碗，人家特意赶过来，说啥都要见你一面，娘实在推不掉，己经应下了。”

林怀兰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僵住，心里泛起一阵无奈，她摇着头，语气坚定：“娘，我不见，我不相亲。”可话音刚落，院门外就传来了媒人王婶热情得有些刻意的声音，伴随着陌生男人的咳嗽声，相亲的人，己经径首进了院子。

而此时，林家院墙外侧的老枣树下，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，脚步死死钉在原地，半个身子藏在枣树斑驳的阴影里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，生怕惊动了院里的人。

这人正是邹建国。

他今日一早便去了县城，跑粮食加工厂的年末销路，对接造纸厂的原料供应，忙完手里的事，心里惦记着林怀兰，一刻都没耽搁，匆匆往茅家湾赶。他手里拎着两个布包，一个装着特意在县城文具店挑的崭新粉笔，还有擦得干净又耐用的橡皮，知道村小的粉笔总是不够用，橡皮也都是孩子们用了又用，磨得只剩小半截；另一个包里，裹着一块城里刚时兴的花格子布，靛蓝底配着浅红格子，料子柔软又结实，他想着快过年了，怀兰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想让她用这块布做件新衣裳，暖暖和和过年。

他满心欢喜，脚步匆匆，想着能早点见到林怀兰，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她，甚至在心里盘算着，等过了年，厂里的收益再稳一些，就给村小修修窗户，换上新玻璃，再添几张新课桌，让怀兰和孩子们不用再受冷风的苦。可刚走到林家院墙外，就听见院里热闹非凡，人声嘈杂，仔细一听，媒人响亮的介绍声、陌生男人的说话声，还有母亲劝说林怀兰的声音，一股脑钻进耳朵里——是媒人带着相亲的人上门了。

那一瞬间，邹建国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，再也挪不动半步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，闷得发慌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寒风卷着霜粒，吹打在他的脸上、耳朵上，刺得生疼，可他却浑然不觉，就那样静静站在枣树的阴影里，没敢进去，也没敢出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院里、屋里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字，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心里。

他靠在粗糙的枣树干上，后背贴着冰凉的树皮，寒风钻进衣领，冻得他浑身发凉，可心底的慌乱与忐忑，远比身上的寒冷更难熬。他比谁都清楚，林怀兰有多好，她温柔、善良、有学识、有担当，是十里八乡都抢着要的好姑娘，追求她、想给她说亲的人，从村里排到乡里，他早就心知肚明。可真当这一刻来临，当他亲耳听见媒人给她介绍体面的人家，听见男方说着优渥的条件，他还是忍不住紧张，忍不住忐忑，甚至心底翻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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