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0楼] 第121章 暮春喜至亲友归

三月初五，春风裹着桃花香，早早漫过了茅家湾的土坡田埂。

天刚蒙蒙亮，林家小院的门就没再关严过——林守义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新蓝布褂，手里攥着块干抹布，反复擦着院心的青石板，擦完了又擦门框上刚贴的红对联，眼睛总往村口的山路瞟；李秀莲天不亮就爬起来，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，大铁锅里的白面馍蒸得热气腾腾，案板上的腌萝卜切得细匀，满院子都飘着烟火与吃食的暖香。

炕沿上，林怀兰坐着，身上是刚缝好的碎花新褂，头发梳得光溜溜，辫梢上系着根红绳。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喜字的手帕，却没心思绣，目光总追着院外的动静，心里又甜又慌——今天，是婚期前一日，那些断了联系、多年未见的亲戚，都该陆续到了。

身边的林怀安更忙，一身国企工装穿得笔挺，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，上面记满了各家亲戚的名字和到村时间，时不时抬头喊一句：“姐，舅公应该快到了，我去村口迎迎！”

话音刚落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，伴着几声熟悉的呼喊：“守义！秀莲！我们来啦！”

林怀兰的心猛地一跳，连忙起身往门口望。

最先进来的是舅公和舅婆，老两口拎着一篮自家晒的花生，拄着拐杖，脚步虽慢却格外精神。舅公一进门就握住林守义的手，眼眶先红了：“守义啊，咱们可算聚齐了！一晃这么多年没见，我总想着来串门，又怕你们日子紧，也怕咱们成分的事儿让你们心里疙瘩……”

“哪能啊！”林守义连忙摆手，声音都有些哽咽，“都是一家人，说那些干啥！快进屋坐，快进屋！”

舅婆拉着李秀莲的手，上下打量着她，又看向林怀兰，眼泪也掉了下来：“怀兰这闺女，越长越俊了！想当年你还是个小丫头，跟着你姐割猪草，如今都要嫁人了。咱们这些年，真是苦过来的……”

一时间，屋里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
舅公说起当年，林家成分不好，生产队分粮都要低人一等，亲戚们怕受牵连，连串个门都不敢；说起那年冬天，林怀兰冻得手裂，舅婆偷偷塞给她一双纳了半年的布鞋，结果怕人看见，连夜就走了；说起林怀安小时候，跟着姐姐上山捡柴火，摔得满脸泥，还是舅公偷偷给他塞了块糖。

“那时候难啊，”舅公叹了口气，擦了擦眼角，“谁家都不容易，怕沾了成分的边，日子更难。可咱们血脉连着血脉，心里从来没忘过你们林家。”

李秀莲连忙递上热茶水，声音哽咽：“是我们对不住大家，当年日子紧，没脸去串门……如今好了，怀安有出息，怀兰嫁得稳，咱们终于能好好聚聚了。”

正说着，院外又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，是远房的姑婆带着表姑、表叔来了。姑婆一进门就拉着林怀兰的手，激动得说不出话，只是反复摸她的脸：“我的乖闺女，真俊！比年画里的姑娘还俊！这么多年没见，我天天念叨你，总怕见不着了……”

表姑也跟着说：“当年我出嫁，你们家日子难，没来成，我心里一首记着。今天可算见到了，怀兰能嫁个好人家，咱们都替你们高兴！”

表叔是多年没联系的远亲，当年因成分问题几乎断了往来，今天也拎着鸡蛋来了。他坐在板凳上，看着满院的亲人，感慨道：“真是没想到，咱们林家还能有这么热闹的一天！当年那些难处，都过去了，现在好了，日子亮堂了，亲戚们也能好好走动了。”

越来越多的亲戚涌进小院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，有背着孩子的妇人，有蹦蹦跳跳的孩子，还有沉默寡言却眼神热切的平辈。

院角的老槐树下，几个长辈围坐在一起，手里端着热茶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些年的不容易。

“那年分田到户，咱们家地少，我和你舅公天天起早贪黑种玉米，就为了能换点粮吃。”

“我家那小子，当年想上学都没钱，后来跟着邻村学手艺，才熬出了头。”

“咱们林家是真不容易，怀兰从小就懂事，帮着家里带弟弟、干活，吃了多少苦。”

林怀安在一旁听着，时不时给长辈添上热茶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想起小时候，跟着姐姐一起啃野菜窝头，一起在深夜里听爹娘叹气，一起扛着村里人的冷眼长大；想起姐姐上山割猪草，他就跟在身后捡石子；想起姐姐生病，他整夜守在炕边，给她端水喂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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