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4楼] 第34章 两年

周叙白走出楼道，没有叫车。行李袋挎在肩上，拉链头随着步子轻轻晃动，撞了他的腿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把袋子从左边换到右边。走了几步，又换回左边。夜风灌进领口，他的拉链没拉，手抬起来拢一下领口，没拢住，又放下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地面上，从一盏灯移到下一盏。他踩着自己影子走，步子和平时完全不像——快几步，停一下，又快几步，又停。像在数路灯，又像在躲影子。

校园北门那条路，梧桐叶早落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。他仰头看那些枝丫，脖子仰得发酸，他低下头，拿鞋尖踢一下路边的石子。石子滚进下水道里，咚的一声。

经过图书馆的时候，他站住，抬头看二楼那排窗户。看了一会儿，行李袋放在脚边，靠在路灯杆上。

大二上学期，她总坐靠窗第三排，趴在桌上睡觉，发卡滑下来，挂在耳朵上。他在斜对面，每次她睡着，他就把书翻得很慢，怕翻页声吵醒她。有一次她刚睡醒，脸上印着袖子褶子，抬头正好看他这边。他赶紧低头，手指捏着书页，那一页停了好几分钟没翻动。她大概没有发现。大概吧。

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，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。凉凉的，手又放回去。

经过操场，跑道空空的，路灯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射出一点柔光。他站住，手扶着操场边的栏杆。

大二下学期，体测八百米。她跑倒数第二圈时候岔气，手摁着肚子弯下腰，马尾垂到膝盖。他从看台站起来，又坐下去。旁边顾辰说那是不是你们系那个女生。他说不认识。顾辰说你不认识你看人家跑八百米看了一下午。他没接话，手攥着看台的座椅边沿，指节发白。

现在想起来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经过便利店。门口的冰柜亮着白光。他站在冰柜前，看着里面的饮料一排一排摆放着。手抬起来，伸向冰柜门，快碰到玻璃时停住。手指在玻璃上蹭了一下，留下一道印。手又收回去，插进兜里。

她每次都买草莓酸奶，死贵那种。拿起来看下价签，放下。又拿起来看，又放下。说哎呀好贵哦不舍得买。他后来每次来都买两瓶，一瓶放冰箱，一瓶放她那一层。她问谁买的，他说不知道。她哦一声，插吸管喝得眼睛眯起来，嘴角沾一点酸奶，用舌尖舔掉。

他手在兜里握了一下。兜里那枚草莓糖还在，上次买酸奶送的。一首没给她。

经过教学楼。他站住，抬头看看三楼走廊。手插在兜里，仰得脖子发酸。

上学期她堵他。他从实验室赶回来，站她房间门口敲门。门开了，她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刚发那条私信。她仰头看他，笑得眼睛弯弯。“哥哥，现在能追你了吗？”他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天灵盖，手插在兜里出又插回去无处安放，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的心跳声响得怕她听见。

现在想起来，耳朵又开始烧。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。夜风把手背吹凉了。

经过食堂。他站住，手扶着食堂的门框。

上周她坐他对面，把他碗里番茄夹走。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番茄也夹给她，一块一块往她碗里夹。她说一起吃，把番茄夹回来，筷子夹着番茄放回他碗里。他低头吃了一块，很酸。她把碗里最后一块番茄也夹过来。“酸你也得吃。”

他手从门框上拿开，在胃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。

走到那棵梧桐树下，他站住。行李袋放脚边，整个人靠在树干上。伸出手摸了一下树干，树皮粗糙，有些硌指腹。他仰头看枝丫。

就是这棵树。他挂满照片跟她告白。现在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，看起来有些凄惨。他的手从树干上拿开，伸进口袋，摸出那张登机牌。叠得方方正正，纸面上全是他那天攥出来的细密纹路。展开看看，又叠回去，放回口袋里。

她走的那天，安检口，VIP通道，工作人员喊林小姐这边请。他攥着登机牌指节发白，怕她走了不再回来。

现在登机牌在他手里。她回来了，他又走了。

手机震。是顾辰。

“叙白你在哪？论坛那帖子——”

“在外面。”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弯腰拎起行李袋。

“你没事吧？声音不对。”

“没事。”行李袋挎上肩膀，拉链头撞在他胸口。

“你跟林薇——她真是林氏集团那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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