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3楼] 第123章：禅达·初战

命令来得突然。

那天早上陈志远刚开完早会，师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龙师长在电话里只说了几句话，就把话筒挂了。

陈志远放下电话，站在那儿愣了几秒。

赵大勇问：“团座，怎么了？”

陈志远转过身。

“调防。咱们不再守机场了。”

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
李文斌问：“那去哪？”

陈志远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怒江边一个位置。

“禅达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禅达。那地方他们听说过，离怒江前线最前线只有几十里，再往前就是鬼子占的区域。说是前线，其实也不算最前线——真正的对峙线还在更西边，禅达算是个二线的集结点，伤员、溃兵、补充兵，都在那里整编转运。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赵德海问。

“两天内一定要出发。”陈志远顿了顿，“所有装备带走，美械全带上。”

王占山蹲在角落里，忽然开口：“那高射炮呢？”

屋里又安静了。

焦大俊站在窗边，听到这话，背对着众人的肩膀绷紧了一下。

高射炮。

那西门厄利孔，那六挺高射机枪，那从运来那天起就擦得锃亮、从没让鬼子的飞机好过的宝贝。他们在山头阵地上守了半年，打了多少仗，流了多少汗，那些炮管都被摸得油亮油亮的。

陈志远沉默了几秒。

“高射炮是机场的防务装备，不是咱们团的。”他说，“得留下，交给接防的部队。”

焦大俊没回头。

山猫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那咱们的炮……”

“不是咱们的。”焦大俊忽然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是机场的。咱们只是用用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我去擦一遍。明天交接。”

那天下午，机炮连的人都在山坡上。

没人说话，只是蹲在那儿，一遍一遍地擦着那几门厄利孔。炮管被擦得锃亮锃亮的，太阳照在上面，晃得人眼晕。

山猫擦着擦着，忽然说：“副连长，这炮咱们用了半年，打了多少仗？”

焦大俊没说话。

山猫自己算：“第一次打鬼子飞机，打下来一架。第二次，打下来一架。第三次，两架一起打，打下来一架，打伤一架。还有那些地面上的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老蔫在旁边抽着烟，烟雾被山风吹散。他把烟头掐灭，站起来，走到那门他用了半年的炮旁边，伸手摸了摸炮管。

炮管还是热的——上午刚打过一次实弹训练。

“行了。”焦大俊忽然开口，“别娘们唧唧的。炮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鬼子又不会因为咱们舍不得就不来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
“走了。收拾驻地还得准备出发呢。”

他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
山猫和老蔫对视一眼，跟在他后面。

走到半山腰，山猫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那西门厄利孔还蹲在那里，炮口斜指着天空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过头，继续下山。

没用到两天，第二天，三十二团开拔。

二百多里地，汽车加步行，要走一天一夜。

头一百多里坐卡车。美式的道奇，二十多轮大卡，车厢里挤满了人。山猫挤在车厢角落里，屁股底下垫着自己的背包，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上一下地晃。

旁边的人问他：“山猫，你那炮呢？”

山猫没说话。

那人又问了一遍。

山猫忽然火了：“没炮了！听不懂人话？”

那人被他吼得一愣，讪讪地闭嘴。

山猫靠回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车还在晃。轰隆隆的，轰隆隆的，像那些厄利孔打炮的声音。

第二天下午，前卫部队抵达禅达外围。

带队的是李文斌。他带着一营一连走在前头，离团部大部队还有五里地。日头偏西，阳光斜斜地照在山路上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转过一个山坳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李文斌打了个手势，所有人散开，枪上膛。

那嘈杂声越来越近。是人声，很多人的声音，乱糟糟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然后他看见那些人了。

溃兵。

几十个人，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，有的有枪，有的没枪，有的背着伤员，有的空着手。他们跑得跌跌撞撞，满脸惊恐，像见了鬼一样。

李文斌一把揪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。

“站住！怎么回事？”

那人被他揪住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哆嗦：“鬼……鬼子！鬼子打过来了！”

李文斌眉头一拧：“打过来了？打哪了？”

“禅达！禅达镇！他们占了禅达！”那人声音都劈了，“好多鬼子！好几千！”

李文斌盯着他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把他松开。

那人和他的溃兵们继续往后跑，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23章：禅达·初战 来自 D大米 的《从连长到将军》。博阅03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