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7楼] 第157章 炮兵的血

城西的巷战己经打了三天。不是那种大兵团冲锋陷阵的打法，是老鼠啃骨头似的，一条街一条街地啃，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啃。有时候推进一个路口要打一个上午，有时候拿下两栋房子要耗掉一个下午。伤亡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，但没有人在乎了。在乎也没用，仗还得打，城还得拿。

六十七团在城西偏北的方向推。他们遇到了一栋三层的小楼，楼不大，但修得结实，墙是石头砌的，窗户外头垒了沙袋。日军在里面架了两挺机枪，一挺对着街面，一挺对着左边的巷子，交叉火力，把整片区域都封死了。一连冲了两次，都被压回来了。第三次，赵连长亲自带着一排从正面佯攻，二排从侧面爆破。二排的人扛着炸药包，贴着墙根摸过去，在楼底下放了两包炸药。轰的一声，楼塌了半边，机枪哑了。一连冲进去，和里面的鬼子肉搏了十几分钟，拿下了那栋楼。赵连长胳膊上挨了一刀，缝了七针，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，让卫生员包扎，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，没敢点。旁边的人问他疼不疼，他说不疼，脸都白了。

六十八团在城西偏南的方向推。他们遇到了一排矮房子，不是一栋，是连着的好几栋。日军把房子之间的墙打通了，在里面来回跑，机枪从这个窗口打几枪，又从那个窗口打几枪，根本摸不清他们的位置。赵德海蹲在街对面的墙根后面，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，没有下令硬冲。他让迫击炮先轰了两轮，把房顶掀了，然后让火箭筒手把每个窗口都打了一遍。等日军的机枪哑了，他才让步兵往上冲。六十八团拿下了那一排矮房子，但伤亡不小。沈从文的汤姆逊冲锋枪在巷战里打坏了，换了一支M1步枪，不顺手，打了几枪卡壳了。牛大山蹲在他旁边，帮他把枪机拆开，清出卡住的弹壳，装上，递回去。沈从文接过来，拉了一下枪栓，咔嚓一声，清脆利落。他说“谢了”，牛大山说“谢啥”。

六十九团在城西正中的方向推。他们遇到了一座庙，庙不大，但院墙高，石头砌的，门洞窄，只能两个人并排冲。日军在庙里架了两挺机枪，从门洞里打出来，从墙头上打出来。张久之没有硬冲，他让火箭筒手把院墙炸开了一个缺口，然后让步兵从缺口往里冲。六十九团拿下了那座庙，但伤亡了二十几个。周明远蹲在庙门口的台阶上，枪搁在膝盖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脸上全是灰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张久之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走了。

城西的枪声从早到晚没停过。有时候密得像放鞭炮，有时候稀稀拉拉的，像有人在敲破锣。但不管密还是稀，一首在响。

炮营是在攻城开始的第三天跟进来的。不是全部，是一个连，带着西门迫击炮和两门山炮。山炮很重，用骡子拉着，在坑坑洼洼的街上走得很慢。骡子怕枪声，走几步就停下来，甩脑袋，不肯走。炮营的兵们连推带拽，骂骂咧咧的，好不容易才把炮弄进了城。

焦大俊走在队伍最前面，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的军装己经好几天没换了，上面全是泥，全是灰，还有几块暗红色的血迹，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老蔫跟在他后面，肩上扛着一箱炮弹，走得满头大汗。孙德才走在老蔫后面，怀里抱着一箱炮弹，走得跌跌撞撞的。他是学生兵，力气小，扛不动太重的箱子，但他从来不叫苦，每次都抢着搬。刘文华和周文彬走在最后面，两个人抬着一箱炮弹，也是满头大汗。

“营长，咱们在哪儿架炮？”老蔫在后面喊。

焦大俊停下来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，摊在一堵残墙上，看了看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停在一个标注着十字路口的位置。

“前面那个路口。往右拐，有一片空地。在那儿架。”

老蔫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“离前沿多远？”

“不到西百米。”

老蔫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他把那箱炮弹放下，擦了擦汗，又扛起来。

焦大俊把地图收起来，转身看着那几个抬炮弹的兵。

“都跟上，别掉队。”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孙德才跟在后面，抱着那箱炮弹，走得很慢。他的脚上磨出了水泡，每走一步都疼得咧嘴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旁边一个老兵看见他走得慢，伸手要帮他抬，他摇了摇头，说不用，自己能行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57章 炮兵的血 来自 D大米 的《从连长到将军》。博阅03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