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楼] 第 12章 户籍！太好了是我的户籍！

两周后的傍晚，我正蹲在院子里帮沈砚秋翻药材，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不是小九的。小九走路跟兔子似的，蹦蹦跳跳，没这么稳当。

我抬头一看，村长站在院门口，气喘吁吁的，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汗，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，攥得指节发白，像是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似的。

“村长？您怎么这时候来了？”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村长没说话，先弯着腰喘了几口气。他是一路小跑上山的，六十多岁的人了，跑得比自己家那头老黄牛还卖力。我赶紧去倒了碗水递过去，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大半碗，这才缓过劲来。

“蔓丫头。”他把碗往我手里一塞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布包，从里面抽出一张纸，递到我面前。

纸是黄色的，质地粗糙，但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。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，不是因为纸重，是因为我心里清楚那是什么。

户籍。

芮朝永安府清河郡青石村，苏蔓，女，年十八，永安府籍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的是“永和三年七月补录”，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官印，印泥的颜色鲜红鲜红的，像一团小小的火。
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
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，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有多怕。怕没身份被当成流民抓走，怕哪天官差来了把我赶走，怕好不容易有了牵挂的地方，却因为没有一张纸而被剥夺。

我怕极了。

但我不能说。说了也没用，说了只会让关心我的人跟着担心。

可现在不用怕了。

这张纸在我手里，粗糙的、泛黄的、盖着红印的一张纸，它说我是苏蔓，它说我是青石村的人，它说我是芮朝的人。

我存在。我被承认。我属于这里。

“蔓丫头？”村长的声音有点慌，“你咋哭了？是不是哪儿不舒服？还是这户籍有问题？”

我抬手抹了一把脸，才发现脸上全是眼泪。

“没哭。”我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风吹的。”

村长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那句“哪来的风”咽了回去。

他只是笑了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那只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落在我肩上，沉甸甸的，又轻飘飘的。

“以后你就是咱们青石村的人了。”他说，“谁也赶不走你。”

我攥着那张户籍纸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沈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房出来了，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整理完的药材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进了屋。过了一会儿，小九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。

“苏蔓姐姐，师父让我给你煮的。”他把碗递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师父说喝点甜的就不哭了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接过碗喝了一口，甜得发腻，甜得人心窝子发烫。

那天晚上，我把户籍纸叠得方方正正的，用那根鞋带——对，我后来终于从沈砚秋那里把鞋带要回来了，捆起来压在枕头底下。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又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遍。

苏蔓，女，年十八，永安府籍。

我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，念着念着就笑了，笑着笑着又差点哭了。

雌鹰一般的女人不能这么矫情。

我把户籍纸重新叠好，塞回枕头底下，翻身睡觉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。小九看见我，吓了一跳：“苏蔓姐姐，你是不是被鬼打了？”

“……你被鬼打了才会长这样。”

“那你的眼睛怎么黑黑的？”

“我昨晚想事情想得太晚了。”

“想啥呢？”

“想怎么揍你。”

小九缩了缩脖子，不敢问了。

户籍下来的第三天，赵大娘来找我，说晚上在她家吃饭。

“村长也来，王婶也来，还有你沈大夫和小九，都来。”赵大娘掰着手指头数人头，数完了点点头，“正好一桌，热闹热闹。”

“什么由头啊？”我问。

赵大娘瞪了我一眼：“吃饭要什么由头？想吃就吃！”

我笑了，没再问。但我心里知道，这顿饭是为我吃的。为我正式成了青石村的人，为那张薄薄的户籍纸，为这个来路不明但终于有了归处的姑娘。

下午我提前从地里回来，洗了手脸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——就是赵大娘之前送我的那几身之一，青蓝色的粗布短衫，袖口挽到手腕，利落又精神。

我站在铜镜前照了照，镜子里的人皮肤黑了一些，但眼睛亮亮的，看着就让人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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