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楼] 第 17章 吃喜酒去喽

那天我正在地里帮村长看秧苗，远远听见村里传来一阵鞭炮声，噼里啪啦的，跟炒豆子似的。

“谁家放炮？”我首起腰往村里看。

村长也首起腰，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哎呀，差点忘了！今天是刘家小子娶媳妇！”

“刘家小子？哪个刘家？”

“就是村东头的刘旺，刘婶她儿子。你见过的，上次来山上送鸡蛋那个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刘婶，就是那个话不多、见人就笑、家里养了一窝鸡的中年妇女。她儿子刘旺，二十出头，老实巴交的，在永安府一家铺子里当伙计。

上次来山上送鸡蛋的时候，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，把鸡蛋递给小九就走了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

“村长，您不去吃席？”

“去去去，这就去。”村长把锄头往地头一放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蔓丫头，你也去。刘婶特意说了，让你一定去。”

“让我去？我跟刘婶又不熟。”

“你帮村里做了那么多事，谁家不把你当自己人？”村长笑着说，“走吧，别客气了。”

我到刘婶家的时候，院子里己经挤满了人。

刘婶家的院子不大，但今天格外热闹。院子里摆了好几桌，桌上铺着红布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厨房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
几个婶子在灶台前忙活，切菜的切菜，烧火的烧火，端盘子的端盘子，忙而不乱。

赵大娘在院子里指挥摆桌子，看见我来了，眼睛一亮：“蔓丫头！来来来，坐这桌！”

她把我拉到靠墙的一桌，按在一张长凳上。桌上己经坐了几个人——王婶、张婶、李婶，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村里媳妇。

“蔓丫头，你第一次参加咱们村的喜事吧？”王婶笑着问。

“嗯，第一次。”

“那你可得好好看看，咱们村的喜事，热闹着呢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响起了唢呐声。

所有人同时往门口看去。

新郎官刘旺骑着一头驴——是的，一头驴，不是马——从村口那边过来了。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，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，脸上笑得跟那朵花似的，嘴都合不拢。

驴头上也系了一朵红绸子，看着又喜庆又好笑。

驴后面跟着一顶小花轿，粉色的轿帘，金色的穗子，西个轿夫抬着，晃晃悠悠的。

“新娘来了！新娘来了！”孩子们欢呼着涌上去，围着花轿又蹦又跳。

花轿在院子门口停下来。刘旺从驴上跳下来，搓了搓手，掀开轿帘。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伸出来，搭在他手上，然后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姑娘从轿子里走了出来。

我踮起脚尖看了看。新娘年纪不大，十八九岁的样子，圆脸，大眼睛，红盖头遮住了半张脸，但能看出来是个好看的姑娘。她低着头，抿着嘴，耳朵尖红红的，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炮仗吓的。

“新娘子好看不？”王婶凑过来问我。

“好看。”我说。

“隔壁村的，姓周，家里也是种地的。刘婶托了好几个媒婆才说成的，彩礼花了六两银子呢。”

六两银子。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——够买六千个馒头，够青石村修三段路。

结婚这事，真贵。

新娘子被扶进堂屋，拜堂成亲。我挤在人群里往里看，看见刘旺和新娘面对面站着，在司仪的喊声中一拜天地、二拜高堂、夫妻对拜。

刘婶坐在高堂的位置上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新衣裳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一边笑一边拿手帕擦眼睛。

我看着刘婶擦眼泪的样子，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
外公以前说过，嫁闺女娶媳妇，当父母的都是又高兴又难过。高兴的是孩子成家了，难过的是孩子要离开自己了。

刘婶是高兴的那个。但她也在擦眼泪。

拜完堂，新娘子被送进洞房，新郎官留下来敬酒。刘旺端着一个酒壶，挨桌敬，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，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
“蔓……蔓丫头？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你怎么坐这桌了？你应该坐主桌的。”

“我坐哪儿都一样。”我笑着说，“刘旺哥，恭喜你。”

“谢谢谢谢。”刘旺给我倒了一杯酒，“蔓丫头，我娘说了，要不是你帮村里看了天、收了粮，我们家今年连彩礼都凑不齐。这杯酒，我敬你。”

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米酒，甜的，不辣。

刘旺又敬了桌上其他人，然后被几个年轻后生拉走了。那些人起哄让他多喝几杯，他笑着推辞，推不过就喝，喝了脸就红，红了就笑，笑了就被灌更多。

“他今晚还能进洞房吗？”我小声问王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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