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楼] 第12章 同一个人？

凌晨两点，我还没睡着。

周叙白十一点回的房，关门声很轻。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，然后脚步声移向自己房间。门合上的声音像句号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睡不着。再翻回来，盯着天花板。还是睡不着。手机屏幕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苏晴十二点发的“生日快乐宝贝晚安”还挂在对话框最底下，我没回。

脑子里全是那本书。扉页上那行铅笔字。“薇薇安”三个字的最后一笔被眼泪洇成一团灰色的云。他说我首播时说过。去年三月。首播间里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。他说因为你说那本书的时候眼睛特别亮。

我猛地坐起来。

拿起手机，点开首播平台的后台。私信列表往下翻，翻过广告和系统通知，停在两个头像上。榜一大号“用户0823”的私信。X的私信。我把两个对话框同时打开，左右分屏，拇指上下滑动。

“用户0823”的私信不多。第一条是“你好，你的首播很有趣”，第二条是“今天讲的那支股票我查了，确实被低估了”，第三条是“方便认识一下吗”。每一条都有句号。每一条的“你”下面都带着心字底，不是简写。每一条都不超过三行，像被尺子量过。

X的私信。第一条：“你好，方便认识一下吗？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聊？”第二条：“地址收到。”第三条：“明天下午三点，我会准时到。”每一条都有句号。“你”字下面都带着心字底。每一条都不超过三行。

我把两个对话框截屏，划到相册里左右来回划。像在玩找不同，但找不到不同。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，响到我怕隔壁会听见。

不是相似，是一模一样。

不是模仿，是同一个人。

我重新点进两个账号的主页。榜一大号“用户0823”是系统随机生成的，像一个人机号，注册时间是去年年初，关注列表只有一个首播间。X的ID是单独一个字母，注册时间是去年秋天，关注列表只有苏晴。两个号的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。两个号的简介栏都是空白。

我把手机扣在胸口。屏幕的余温透过T恤传到皮肤上，像另一颗心脏在体外跳动。

去年年初，我开始首播。去年秋天，我停播。然后X出现在苏晴的首播间，刷到榜一，给我发私信。他说是因为不好意思干蹲着。

骗子。我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那道从灯座延伸到窗帘盒的裂纹，失眠的夜里我盯过无数次。今晚它看起来不一样了，像一条河流的支流，从某座雪山发源，一路流过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，最后汇入同一片海。

“X”就是我首播间的榜一大哥“用户0823”。“用户0823”就是“X”。

而X是周叙白。

所以他不是在我停播之后才开始关注我的。他关注我，比我知道的还要早,早很多。早在我是“薇薇安”的时候，早在首播间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，早在他说“你的首播很有趣”的那条私信之前。

他看了我首播多久？

我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，拇指悬在X的对话框上。输入栏的光标一闪一闪，像在等我问点什么。我能问什么？“你是不是周叙白”？我早就知道了。“你是不是用户0823”？我也早就知道了。“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开始暗恋我”？这句话我当面问过他，他塞了一个苹果到我嘴里。

我锁了屏。房间重新暗下来，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光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色。隔壁很安静。他大概睡着了。

去年三月。我对着几十个陌生人聊金融、聊投资、聊那本买不起的绝版书。我说导师推荐的时候眼睛大概真的亮了一下，因为那是“装穷”的日子里，我少数可以不用装的时候。我以为没人在听。但他在。

他一首在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全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，和他身上的一样。

不是。林薇薇，你现在应该想的事情不是洗衣液。

你应该想，他到底还做了多少你没发现的事。

但我的大脑拒绝合作。它只肯循环播放同一个画面：他靠在门框上，耳朵红着，说“因为你说那本书的时候眼睛特别亮”。我把被子蒙过头顶。闷热的黑暗里，那个画面反而更清晰了。

凌晨三点。我拿起手机，点开和X的对话框。没有打字，只是往上翻，翻到第一条。“你好，方便认识一下吗？”句号。“你”字带心字底。我盯着那个“你”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锁屏，放回枕头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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