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1楼] 第 21章 猫冬中

大雪过后，沈砚秋在堂屋里生了一个火炉。

不是铁炉子，是一个大陶盆，里面堆着木炭，烧得红通通的，热浪一阵一阵地往外涌。

堂屋不大，一个火炉放进去，整个屋子都暖了，连墙角那几盆快冻死的草药都支棱起来了。

我们三个人的“据点”从厨房转移到了堂屋。厨房虽然也暖和，但那是灶火的余温，烧饭的时候热得待不住，不烧饭的时候又冷得快。

堂屋不一样，火炉从早烧到晚，木炭一根一根地添，热度稳稳当当的，像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呼吸。

每天晚上，吃完饭，小九把碗筷一推，就开始往火炉边凑。他蹲在陶盆旁边，伸出两只手烤火，手心手背轮着翻，像在烤一串还没熟的羊肉串。

沈砚秋坐在离火炉最远的地方——他好像不太怕冷，大冬天也就穿两件单衣，不像我，裹得跟个球似的还哆嗦。

我坐在离火炉最近的地方，恨不得把脚伸进炭盆里，就差没把自己整个塞进去了。

“苏蔓姐姐，你离那么近，不怕烤熟吗？”小九问。

“熟了正好，你们明天可以吃烤苏蔓。”

小九想了想那个画面，打了个哆嗦，不问了。但他偷偷往我这边挪了挪，大概是想试试“烤熟”的温度到底有多高。

沈砚秋在火炉边看书。他的医书翻得哗哗响，一页一页的，速度不快不慢。

我瞥了一眼，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——不是看不懂繁体字，是那个字体太古老了，像是某种手写体，跟印刷体完全不一样。

有的字笔画多得跟蜘蛛网似的，有的字简略得像随手一划，我怀疑就算是土生土长的芮朝人也不一定全认得。

“沈大夫，您看的这是什么书？”

“医书。”沈砚秋翻了一页，头都没抬。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。反正问了也看不懂。但我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支笔，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。

他的字跟印刷体完全不一样，但很好看，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，像竹子似的，瘦硬瘦硬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开口：“你识字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问得……有点突然。

我确实识字。简体字、繁体字、英文、甚至一点点日文。但我认识的是现代的字，是简化过的、印刷体的字。

沈砚秋手里那本手抄本的医书，上面的字我大概率认不全。而且——我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——芮朝的字，跟我知道的繁体字，是一样的吗？

穿越这么久，我还没认真写过几次字。跟村民交流靠嘴，跟系统交流靠脑子，写字这件事，我几乎没碰过。

“识……一点点。”我说，语气不太确定。

沈砚秋没追问，从旁边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我：“这个你能看懂吗？”

我接过来翻了翻。是一本手抄的启蒙书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，像是刚抄完不久，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香味。

字体比医书那本规范多了，横平竖首的，跟我以前见过的繁体字差不多。

大部分字我都认识。或者说，连蒙带猜能认个八九不离十。

“能看懂一些。”我说。

沈砚秋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惊讶，更像是“果然如此”的确认。

小九在旁边插嘴：“苏蔓姐姐，你教我认字呗！上次你说要教我的！”

“行啊。”我说，“从明天开始，每天认五个字。”

小九的脸垮了：“五个？能不能两个？”

“三个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沈砚秋翻了一页书，嘴角动了动。他没笑出声，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笑了。

沈大夫的“笑”大概分三个等级：嘴角动一下是“有点意思”，嘴角提一下是“还不错”，如果真的笑出声来，那大概是要下雨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，外面的雪化了又下，下了又化。我不再去村里了，不是因为懒，是山路太滑，沈砚秋不让去。

“摔了腿谁给你治？”他说。

“您给我治啊。”

沈砚秋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写着“你是不是在跟我抬杠”。

我识趣地闭上了嘴。但我心里想的是：您不让我下山，我在山上待着也挺无聊的。药材我不会晒，医书我看不懂。

小九认字认到“人”字的时候非说那个字长得像两条腿，我纠正了他三遍他都不信，气得我差点把他的字帖扔进火炉里。

但我不去村里，村里人会来山上找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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