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5楼] 第35章 溃堤(2)
楼主:荆朝醉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82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靠天气预报系统在古代苟活》溃堤后的第二天,天亮的时候,雨还是没有停。
不是那种倾盆暴雨了,是中雨,密密匝匝的,像有人在拿筛子筛水。
但风大了,从北边刮过来,冷飕飕的,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。不知道是死猪死鸡的味道,还是更远的地方有更不好的东西。
天亮以后,我才看清山上到底有多少人。
庙里挤满了,庙外也挤满了。有人在棚子里,有人在树下,有人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,披着被子缩在草丛里。
老人、孩子、男人、女人,一个挨一个,挤得密不透风。有人穿着衣服,有人光着膀子,有人只穿着睡觉的里衣。
村长让人在空地中间又搭了几个棚子,用木棍撑着,用茅草盖着,能挡一点是一点。能住棚子的住棚子,住不下的住庙里,庙里也住不下的,只能在外面淋着。
赵大娘主动管起了饭。她把大家带上来的粮食集中起来,王婶帮她记账,哪家拿了多少米,哪家拿了多少面,一笔一笔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。粮食不多,要省着吃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一天两顿粥,早晚各一顿。大人一碗,孩子半碗。”赵大娘站在灶台前面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没有人反对。这时候谁敢反对?
第一顿粥是早上煮的。粥很稀,稀得能照见人影,但热的,吃下去能从嗓子暖到胃。
粥是在庙门口那口大铁锅里煮的,锅是赵大娘从家里背上来的,不知道她是怎么背的,那么大一口锅,她一个女人家。粥煮好了,赵大娘负责盛,王婶负责分。
一碗一碗地盛好,递给排队的村民。没有人抢,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嫌稀。大家都安静地站着,端着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
喝完的人自己去山边接雨水洗碗,回来把碗放回原处。
粮食越来越少。赵大娘把每天两顿粥改成了一顿。后来又改成了一顿稀粥,配一点野菜。野菜是沈砚秋带人去山上挖的,他知道哪种能吃、哪种有毒。
天不亮就出发,背着竹篓,带着几个年轻后生,在山上转一整天,回来的时候篓子里装满了各种绿的灰的野菜。
野菜不好吃。苦的,涩的,有的还扎嘴。但没有人嫌,野菜掺进粥里,一起咽下去,能饱肚子就行。
水退了,退得很慢。但退了。
有人发现了。刘旺最先看到的。他站在山边往下看,看了一会儿,忽然喊了一声:“水退了!你们看,村口的大青石露出来了!”
所有人都涌到山边,踮着脚尖往下看。真的退了。
昨天还淹在水里的大青石,今天露出了一个尖尖的角,像一顶帽子浮在水面上。石头上全是泥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但它露出来了。
“碾子呢?碾子露出来没有?”有人问。
刘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。“碾子还没露,但水比昨天浅了。再退一天,明天就能露。”
碾子在,青石在。青石在,村子就在。这不是道理,是大家的念想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蹲在地上捂着嘴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。
村长站在人群后面,没往前挤。他靠着庙墙站着,看着那些人往下张望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。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村长,水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过几天,就能下山了。”
村长没接话。他从怀里掏出烟杆,在鞋底上磕了磕,叼在嘴里,没点。烟叶早没了,他就是叼着个空烟杆,过个嘴瘾。
“蔓丫头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田还能救吗?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田泡了这么多天,稻子肯定没了。稻子死了,土泡烂了,就算把水排干,今年也种不了稻子了。
“救不了今年的,”我说,“但能救明年的。”
村长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叼着空烟杆,转身走了。
溃堤后的第三天,雨终于小了。
不是停了,是小了。从“往下洒”变成了“往下飘”,细细的,密密的,像有人在拿喷壶浇花。风也小了,不冷了,空气里那股腐烂的腥味淡了很多。
山上的日子开始有了一点规律。早上起来,先去山边看一眼水位。
看完了,回来喝粥。喝完了,该干嘛干嘛——有人去挖野菜,有人去捡柴火,有人去清淤,有人去照顾老人孩子。
下午再去看一次水位。晚上再喝一顿粥,然后睡觉。一天一天,像被黏住了一样。
粮食越来越少,粥越来越稀。野菜也快没了,沈砚秋每天走得更远,回来得更晚,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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