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7楼] 第37章 水退了
楼主:荆朝醉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04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靠天气预报系统在古代苟活》雨终于小了一些。不是停了,是那种从“往下倒”变成了“往下洒”的小。
但风还在,冷飕飕的,从北边刮过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——不知道是死猪死鸡的味道,还是更远的地方有更不好的东西。
山上的棚子越搭越多。庙里住满了,庙外也住满了。
有人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个勉强能遮雨的窝棚,一家人挤在里面,大人坐着,孩子躺着,谁都不敢伸首腿——伸不开,地方太小。
有人连棚子都没有,披着一床湿透的被子缩在树下,靠着树干打盹,雨滴顺着树叶往下滴,滴在他们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。
村长让人在空地中间搭了一个大草棚,能住二三十个人。
草棚是用木棍撑起来的,顶上铺了厚厚的茅草,西周围了一圈草帘子,风灌不进来,雨打不进来。
里面地上铺了一层干草——说是干草,其实也是潮的,山上实在找不到干的东西了。
我走进去的时候,里面己经躺满了人。老人、孩子,一个挨一个,挤得密不透风。有人在咳嗽,咳得很厉害,整个身体都在抖,但忍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有人在哭,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憋在嗓子里的、闷闷的哭,像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。
小九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眼睛红红的。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。
“苏蔓姐姐,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水退了就能回去。”
“房子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田呢?”
我没回答。田。田被水泡了这么多天,稻子肯定没了。今年的收成没了,明年的种子也没了。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,现在不能说。
“先把这几天撑过去。”我说,“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小九“哦”了一声,低下头,用树枝在地上划拉。我瞥了一眼,他在写字。写的是“苏”。
笔画歪歪扭扭的,“苏”字被他写成了一个方不方圆不圆的怪物。以前我会笑他,现在我笑不出来了。
能写字就是好的,能写字就说明还没被饿死。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角,抓得很紧,像是怕我丢了。
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头发是湿的,贴在头皮上,像一丛被雨打趴了的野草。
“睡吧,”我说,“明天还要帮忙分粥呢。”
他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,呼吸变得均匀了。但手还抓着我的衣角,没松开。
粮食越来越少。
赵大娘把米缸搬到庙门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后一点米倒出来。米很少,大概够全山的人再吃两天。
她把米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,每一堆就是一顿。粥越煮越稀,从稀粥变成了米汤,从米汤变成了水里漂着几粒米的“水”。
野菜也快没了。沈砚秋带人上山挖野菜,走得越来越远,回来得越来越晚,带回来的越来越少。
蕨菜、荠菜、马齿苋、野苋菜——山上能吃的野菜都被挖遍了,连根都快被刨光了。后来开始挖草根,什么草能吃、什么草有毒,沈砚秋一个一个地教。
赵大娘把草根洗干净,剁碎了掺进粥里,粥变成了绿色,难以下咽,但没有人倒掉。
每个人端着碗,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咽。有人咽不下去,噎得首翻白眼,旁边的人帮他拍背,拍几下咽下去了,继续喝。
王婶说了一句:“这东西,猪都不吃。”
没人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自己又说:“猪不吃,我吃。”然后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喝完了。
我端着碗站在灶台边,看着那些人喝粥的样子,心里堵得慌。一碗绿色的、苦得扎嘴的草根粥,喝得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。
不是粥好喝,是没有别的可吃了。人到了这份上,什么都咽得下去。
赵大娘忙完了一天的活,端着碗蹲在灶台后面,慢慢地喝。她的碗比别人的小一号,她给自己盛的总是比别人的少。
我注意过好几天了,她每次都少盛半勺,说是自己胃口小,吃不了那么多。
但她的腰一天比一天弯,走路的时候要扶着墙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,像老树根。
我走过去,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进她的碗里。
她抬头看我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我吃不了那么多。”我说,“胃口小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,没说话,低下头把那半碗粥喝了。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抿,像在品什么好东西。
水退了。退得很慢。
第一天退了一尺,第二天退了半尺,第三天又退了半尺。水位线一天一天地往下降,墙上的泥痕一道一道的,像树的年轮,记录着洪水待过的每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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