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楼] 第38章 水退了（2）

水退到第五天的时候，刘旺带了几个人下山去永安府了。

村长让他去的——粮食快没了，山上几百口人要吃要喝，不能一首这么耗着。

得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，得知道粮价多少，得知道能不能买到粮食。

他们走之前我去了山边送他们。刘旺换了一双草鞋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，肩上斜挎着一个布包袱。

里面装着几块干粮——不是干粮，是几块野菜饼子，赵大娘连夜做的，掺了榆树皮粉，硬得能砸死人。

“小心点，”我说，“别逞强。”

刘旺咧嘴笑了一下。“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上次你说‘那就不救了’。”他的笑容在雨雾里有点模糊，但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
“上次是你自己作死，这次是全村的事。不一样。”

刘旺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另外两个人也跟上去了，三个人的背影在泥泞的山路上摇摇晃晃的，走得很慢，但没有停。

我站在山边，一首看着他们走远，首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。

赵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递给我。

“喝了。”

“我喝过了。”

“喝过了也得喝。你看看你，瘦成什么样子了。”她上下打量我一眼，“胳膊还没我擀面杖粗。”

我接过来喝了。粥是温的，稀得能照见人影，但喝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。

“赵大娘，刘旺他们去永安府，能找到粮食吗？”

赵大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永安府那边也淹了，我知道。但总得去试试。不去试试，山上这几百口人等死吗？”

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，手却在抖。她的手放在身前，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，绞得关节发白。

我假装没看见。

“沈砚秋呢？”我问，“今天没见他。”

赵大娘往山里指了指。“又去挖野菜了。天不亮就走了，带着三个后生，说要翻到山那边去。这边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，那边还有。”

“他一个人去的？”

“带着人呢，三个后生。你放心，那孩子心里有数。”

我不放心。但我没办法。山上几百口人要吃饭，野菜是唯一还能找到的东西。不挖野菜，吃什么？吃树皮？吃土？

中午的时候，沈砚秋回来了。

他回来得比平时早，走得也比平时快。我从庙里出来的时候，他正好走到山边，竹篓子背在身后，脚步走得很快，几乎是小跑着上来的。

他的脸色不太对。不是累的那种不对，是那种——我说不上来，就是不对劲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走过去问。

他没说话，把竹篓子从背上卸下来，放在地上。篓子里装着半篓野菜，还有别的东西。他用手指了指篓子里面，我探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篓子底下，压着野菜的下面，有一个布包。布包不大，灰扑扑的，沾满了泥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沈砚秋把布包拿出来，打开。

里面是一把米。

不是很多，大概够一个人吃一顿的。但在这时候，这把米比金子还值钱。

“哪来的？”我问。

沈砚秋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周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路上捡的。”

“捡的？”

“有人从山下上来了。柳林镇的。跑出来的时候带的粮食不多，路上吃完了，什么都没了。走到半路走不动了，蹲在路边哭。我把带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们，他们非要给我这把米，我不要，他们硬塞。说拿着，山上还有孩子，别让孩子饿着。”

我看着那把米，喉咙发紧。

“人呢？”我问，“柳林镇的人呢？”

“在后面，走得慢。还有七八个人，有老人有孩子，走不动了。我让他们慢慢走，我先上来报个信。”

我转头看向山路。山路弯弯曲曲的，消失在树丛后面。看不见人，只能听见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的声音，还有远远的、隐隐约约的哭声。

柳林镇。溃堤那天夜里，水冲下来的时候，柳林镇的人还在睡觉。跑出来的人不多。活下来的人更少。

现在，活下来的人爬上来了，一步一步地爬上来，爬到这座山上，跟我们一起等水退。

“村长呢？”沈砚秋问。

“在庙里。”

“我去跟他说。”

沈砚秋把布包重新包好，递给我。“这个先放你那儿，晚上煮粥的时候倒进锅里。”

我接过来，布包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一把米，在平时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东西，现在捧在手里，像捧着一家人的命。

“沈砚秋。”我叫住他。

他回过头。

“你分了一半干粮给他们，你今天吃什么？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捧着那把米，看着沈砚秋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。风吹过来，冷飕飕的，我打了个哆嗦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38章 水退了（2） 来自 荆朝醉 的《靠天气预报系统在古代苟活》。博阅03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